螟蛉子 
 


『螟蛉有子,蜾蠅負之。教誨爾子,式穀似之。』 
 


                                                     詩經  小雅  小旻 
  
 
  我,敬重父親。
 
  因為他是父親,我是兒子。 
  兒子敬重父親,天經地義。 
  至少我是這麼認為。 

 



(一)
 


  從小便與父親生活在一起,但對於父親心裡到底在想些什麼,我一點概念也沒有。唯一能理解的,就是他很忙。早出晚歸已是家常便飯,有時就連假日父親也外出兼差。由於工作忙碌及不善言詞的個性,一星期下來,我們交談的次數屈指可數。 
  就算有,話題也少得可憐。

  我不明白為何父親要花那麼多時間在工作上,家中並無負債,也不需扶養年邁的長輩,即使少做點工作也不會影響目前家中的開銷,與其將時間拿來賺錢,為什麼不留在家中好好休息?我不懂,真的不懂。 
  父親是個沉默的人,自然交友圈不大,除了幾位較為熟識的老同事及我的導師之外,父親沒有邀請其它人進來家裡過。父親從不將外頭的工作情緒發洩在家人身上,縱使家中成員也只有我和他兩個人。不論遭遇什麼壓力全往肚裡吞,造就了一頭斑白的髮色。偶爾半夜見他一人靜靜坐在客廳喝著悶酒,喝到有些茫了,就進房睡覺。 
  父親房間內部擺設十分簡潔,一張木板床加上一個便宜的書桌和一個組裝式的活動衣櫥就是房內所有的傢俱。書桌上放了張相片,相片中的我三歲,父親讓我騎在他肩上,我興奮地玩著他的頭髮。父親笑得很開心,連眼睛都瞇起來了。

        只不過,記憶中,我沒有見過母親。 
  小時候常站在鏡前想像母親的模樣,但看了老半天仍是瞧不出個所以然來。有一陣子我開始嫉妒那些有母親的同學,甚至還為了「誰的媽媽比較漂亮」這種無聊事幹架,被父親狠狠修理了一頓。直到那次在整理阿婆的遺物時發現那張泛黃照片,我才知道母親的長相。照片中右方抱著嬰兒的長髮女人似乎就是母親,而站在女人右手邊的矮婦人我認出是年輕十幾歲的阿婆,相片背面被人寫上我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字體像是父親的筆跡。 
  我不大了解父親與母親之間發生了什麼事,卻隱約感受得到父親對母親的不諒解。以前曾因好奇而問過父親,但父親回答一向是沉默,無止盡的沉默,望著父親疲憊的面容,我也不敢再繼續追問什麼。
 
  父親的目光總是望向飄邈的遠方,深沉、搖擺不定,有時卻又清透、凌厲。父親不曾對我談論母親的事,就連自己的事他也不願開口,一次也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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