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值冬季,入夜後外頭風雪又大了起來。
  將用膳完畢的杯盤收拾乾淨後,耐不住冷意的埃爾再度蹲回大廳的火爐旁搓著手取暖,雖然樣子看來有些窩囊,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或許是因為清早的意外事件,今天大哥大嫂之間的氣氛也如屋外的空氣一般沉寂、充滿涼意,平時的拌嘴、動手動腳都沒出現。在斯曼家,打從天亮眼睛一睜開至明月高掛夜空,沒有一刻是安靜的,光是那對夫妻倆就夠吵了。雖說大嫂卡娜目前有孕在身,不過他們根本不吃那套什麼照顧孕婦的規矩,成天鬥嘴不說還竟做些危險動作。很自然地他便成了兩人之間的協調委員兼上老諾那兒買安胎藥的跑腿。
  沒錯,他那時一定是哪根筋不對才會答應母親來祖屋和那對麻煩夫妻一塊兒住。但在習慣了斯曼家中的熱鬧後,今個兒耳際突然間少了些聲音感覺還挺怪的。
  不過……偶爾清靜清靜也好。
  挑弄著爐中燒得發白的的柴薪,埃爾有些自我說服地想著。
  如果……就這麼一直安靜下去到隔日早上就更好了……
  大嫂卡娜今天害喜害得可嚴重,晚飯也沒沾便七早八早回房休息去了。而從藥醫老諾那兒帶回的草藥,大嫂更是性格地碰都不碰,找了成堆的藉口說什麼她身子挺好沒虛弱到那等程度,擺明了就是不喝那湯藥,當然今日也是如此。
  好在他並不對目前短暫的平靜抱持太大希望,如果他沒記錯,那對夫妻倆休戰的時限最長不會超過五個時辰。
  而算一算,現在也差不多是極限了。
  「告訴過你幾百遍了!老娘不喝這種噁心的東西!」
  果然不出所料,從祖屋的偏聽,也就是那夫妻倆的臥房傳出兄嫂的抗議聲。
  「喝!妳是孕婦,別忘了你現在腹中還多了個娃兒!」
  大哥的吼聲似乎與大嫂的不相上下,也許在麻煩尚未擴大前,基於保險起見他還是去偏聽外邊探一下好了。
  「娃兒,你還好意思講娃兒!?會有娃兒還不都是你害的!」卡娜一手插在腰上,一手伸長了指著斯曼的鼻尖,雙眼灼灼怒瞪丈夫,潑婦樣十足。「把碗拿走!要喝,你自個兒喝去!」
  「什……妳開玩笑也有個限度好不好!?這是女人喝的東西,是給孕婦吃的補藥!」斯曼聽了差點沒吐血。拿孕婦的補品給男人喝?這、這像話嗎!?
  「那又怎樣?我已經吐了一整天了,我不想吃那個黑黑的、散發怪藥味的東西。」撫著看似平坦的小腹,卡娜蹙起眉頭,表情哀怨。
  盯著妻子因孕吐而略微蒼白的面容,斯曼只得放軟了語氣:「我知道……可妳這樣飯又不吃、藥也不喝,身子會挺不住的。」
  「乖,聽話,快趁熱把藥湯喝了。」瞧出妻子遲疑,斯曼誘哄道。
  「可是很苦……」她最討厭苦藥味了。
  「不要緊,妳瞧,這是什麼?」斯曼從懷中摸出了一小包蜜餞。
  看來大哥哄女人的技術又進不了不少,搞不好再過一陣子他就可以不必繼續在這叨擾,埃爾愉快的心想。思緒至此,折返大廳的腳步也輕快了些。

   正當他準備蹲回爐邊取暖時,祖屋的大院外傳來急促的敲門聲。
  「三哥、三哥!快開門啊!莎莎生了!莎莎——」
  「好了,我聽到了,全村的人都聽到了。」埃爾無奈地打開大門,將妹妹一把拉進屋來。「小聲一點行不行!?快,去燒桶熱水。」
  「現在不是燒熱水的時候!」拉瑪可急了,嗓門又大了起來。「小牛……小牛卡住了,生不下來!媽媽和利塔哥哥都想不出法子,堂哥的手臂太粗了伸不進產道內!」
  「我知道了,現在馬上去。」語畢,埃爾立刻從櫥櫃中抽了幾塊乾布,披上厚重的外袍和拉瑪兩人匆匆往牛棚奔去。
  小牛發育過大被卡在產道中並不罕見,但若不立即處理將小牛拖出母體,不只小牛可能因此窒息而死,連母牛都會有危險。
  他可不想因怕冷而損失兩頭牛。
  牛棚內正燃燒著供照明用的火把,在光線的借助下,埃爾認出二堂哥高大的背影,母親希雅則焦急地站在牛棚外等著他們。
  「情況如何?」在母親面前站定,埃爾拍了拍肩上的雪花急急探問道。
  「快進去就是了。」希雅將兒子往棚內推了進去。
  因心急而沒站穩,背後又給母親用力推了一把,埃爾步伐踉蹌地跨進牛棚。一進棚內隨即映入眼簾的是一頭有些躁動不安的母牛以及一隻只露出牛尾和兩條後腿的小牛,而小牛的身體仍有三分之二卡在母牛體內。見到這等麻煩景象,埃爾由不得「嘖!」了一聲。
  「你終於來了。」利塔似乎很高興見到他這個身上沒長什麼肉的堂弟。「等你等的可久了。」
  「卡多久了?」話不多說,埃爾除下外袍後立即撩起袖子將手在桶內洗淨,準備接下來伸手進產道拉小牛的工作。
  「這頭實在太大,胎位又不正,牠後腳的蹄一出來我便吩咐拉瑪去叫你了。你也知道,我手臂粗,伸進產道內抓小牛不被母牛踢上幾腳才怪。」利塔一面解釋,一面拖著小牛的後腿。
  「唔……我摸到頭了……」埃爾幾乎整條手臂沒入產道內。「牠的頭和前腳卡住……等等!或許這樣可以……拉,快拉!」
  就在利塔握緊小牛後腿出力一拉,前方的母牛忽然驚動了一下,產道內的小牛滑了一下,反倒卡得更死。
  「拉瑪,想辦法安撫莎莎。」埃爾額上滿是汗。「別讓我的手也給卡在裡頭。……快,再拉一次!」
  利塔又拉了牛腿一次,這回小牛的腹部滑出了,只剩牛頭和前腿。
  「好了,再拉。」埃爾動了動埋在產道內的手。「媽媽,準備一下乾布。」
  經由一番拉扯,小牛終於在眾人的努力及期盼下滑出產道,安安穩穩落在鋪於地面牧草上的乾布。隔了一會兒,小牛便撐著顫抖的腳靠本能站了起來,搖搖晃晃尋找母牛的奶水,滿足的吸允著。
  「看來是沒事了。」見到這一幕,利塔總算鬆了口氣。
  「應該是。」埃爾正洗著手臂上的污血,放心地點了點頭。

  「辛苦你了,利塔哥。」
  「那小牛的名字,讓給你取好了。」
  「那怎麼行。老實說,那牛的名字你早就想好了吧?」
  「啊,那就叫牠赤蠻吧。蒙哥的孩子,照理應該挺野的。」
  「也是。」
  「那麼,我幫忙取了個好名字接下來的訓練工作就拜託你啦。」
  「什、什麼!?」
  「既然蒙哥到最後都能被馴得跟隻羊一樣,所以這對你來說應該也不算什麼吧,對吧?親愛的埃爾。」
  「喂喂喂,你也決定得太快了吧!?還有,什麼叫『應該』啊!」
  「會嗎?我覺得剛剛好而已啊。」
  「你那叫『強人所難』、『不安好心』跟『幸災樂禍』吧!?」
  「嘖嘖嘖!你錯了。這可是為你專設的的實戰訓練耶!看見哥哥我這身完美的肌肉沒有!?這可不是猛練箭術和刀法,而是靠馴牛練出來的哦!怎麼樣?羨慕嗎?哈哈哈!!」
  「呵呵,我想不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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